留予他年说梦痕

“短发无多休落帽,长风不断任吹衣。”这是琦君的老师吟的两句诗,上一句是谦冲藏拙,不求出锋头之意,下一句是表现了兀立不移的风格。他教导年轻人要把握原则,充实自己,虔诚的读书,虔诚的写作,才见得“长风不断任吹衣”的境界。
琦君应该是夏承熙老师这两句话的很好践行者。她捧着一颗“无争、无怨、无尤”的佛心,在这纷繁尘世里走的静默又安然,用一颗单纯的心去创作,不去探讨什么生命价值和文学使命,也不去迎合什么潮流,刻意建立什么风格,只是兢兢业业地记下所见所闻,所思所感,她的关怀只基于一个简单的“爱”字。
我很喜欢台湾女作家,她们文字的特点是“清、淡、雅”,没有华丽的言语,也无频繁出现的金句,只是用一些简单的文字不经意打动我心灵的巢穴。她们写作的内容多从生活点滴出发,抒发悲悯、惜物或是感恩的情怀,没有长篇大论,更无宏大的题材,但就是这些非常“自我”的文字,我常常能从中寻求到心灵的共鸣。
我惊诧于琦君那一颗敏于观察的慧眼。鸟雀栖息筑巢,她把鸟雀的“神情”、“动作”甚至是“心理状态”都描摹的那么生动逼真,仿佛自己就是那一只走失人间的鸟雀;又或是她观察野蜂时,野蜂“颤动的触须”、“触须轻轻地搓动前肢”,这种近距离的特写镜头比比皆是。一切细致的刻画都源于她的一颗护生之心,万物与我皆是平等,蜘蛛、野蜂闯入了我家,他们就一定是不速之客吗?自然之物“吾与子之所共食”,转换视角,说不定是我们抢占了他们的地盘!佛家有言:以一身所受之苦,推悯众生之苦,如果我们能够转换视角,设身处地的为“生灵”着想,世间恐怕会少些残忍的行径吧!一个人如果不懂得爱惜生命,又如何懂得推己及人,宽恕他人。
文章的至高境界是“人人意中所有,人人笔下所无”。面对琐事,把情感表达的恰如其分,也不是一件易事。琦君笔下严厉古板的父亲,柔和宽厚的母亲,桂花飘香灯影婆娑的杭州,点滴即是故人意。这种故乡的情,或浓或淡,虚无缥缈,却又触手可及。也许在未来某个异地他乡的夏夜,或是日落黄昏的时分,那些忽然涌现于脑海中的意向,只是一颗故乡的枇杷树,那些忽然萦回在耳畔的声响,只是母亲的一句亲切呢喃。而到那时,所有的一切,都不复追寻了。所以在此时,认真地记住属于我今生今世的证据,认真地铭记每一张熟悉的面孔,把每一次告别和祝福都当作最后一次,珍惜当下时光。只希望到终了之时,我也有如斯记忆供我咀嚼回味,即便是几道浅浅的梦痕。
“三更有梦书当枕,千里怀人月在峰。”在夜晚读这样一本书,在记忆与怀念中,走近琦君。